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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寫生不訓練寫實沒前途──香港現實主義藝術的困境_冉茂芹

  香港藝術畫壇的主事者長期以來都提倡西方現代諸流派的畫風,使香港本地的寫實畫風的作者與作品受到極度的冷落,這種不合理、不公平的現象應該得到改變。今天,不少朋友在藝術上有「尋根」之舉,希望找回「文藝復興」和十九世紀現實主義的精神,來重新形塑香港藝術的新面貌,來建設香港本土的、健康的、活潑的現實主義藝術,這是很好的願望,在這些朋友的積極推動之下,開始有些水花與火星了,這是十分可喜的。但是任重道遠,我們面前還存在好多困難有待克服,首先,就是理論認識與技術提昇的問题。
  什麼是現實主義?美術史對此是有定義的:簡而言之就是用寫實的手法反映當代的社會生活。法國的庫爾貝樹立起這面旗幟後,歐美畫壇大師輩出,一時「群星燦爛」!十九世紀後期,社會主義思潮興起,現實主義畫家天然地同情貧窮人民而去揭露社會的不公不義,因之,後來的人將這批畫家與作品稱為「批判現實主義」;到俄國十月革命成功,俄國由共產黨領導,要求文藝歌頌社會主義的領袖和工人、農民,當時的大作家高爾基將這種寫實文藝冠以一個新名稱:「社會主義現實主義」;自49年共和國成立以來,文藝政策與蘇聯大致相同,到上世紀六十年代左右,隨著毛澤東詩詞的發表,有人在「現實主義」之上又加了一個「浪漫主義」的帽子,稱「浪漫主義現實主義」。這就是「現實主義」概念與口號的大脉絡。再其後,由於照相機的普遍被使用出現了許許多多酷似相片的油畫,且名之照相寫實主義,再其後,還有一些漫畫式誇張變形的又極有立體造型的畫作群我們已經難以現實主義來冠名了。
  撇開精神內涵不說,我認為寫實主義至少具有:不誇張、不變形的造型原則。這是一個標準,是大家可以接受和認同的標準吧?沒有這個起碼的標準,寫實主義變得不可辯認,在各種流派混戰的泥淖中變得模糊不清。「正名」就是正這個:不誇張、不變形的名。今天,現代主義像潮水般地湧來,現實主義的陳述只好退守到「寫實主義」四個字了。
  當然,我們不可能也無必要重覆十九世紀藝術,我們今天的現實主義應該是有時代精神的、與香港這塊土地和人民相連結的,具有人文內涵和人道關懷的寫實主義藝術,這叫什麼名稱?新現實主義?當代現實主義?再說吧。
  概念大約清楚了,是否就解決問題了?遠沒有。寫實畫家為什麼缺乏足夠的影響力?關鍵問題是水平不夠,少了創作作品,少了令人感動又印象深刻的作品。
  水平問题首先是美術教育的問題。長期以來,香港中等、高等美術教學機構不足,香港政府歷來對美術重視不夠,一直沒有建立美術學院;原有的私立「嶺海藝專」也撐不下去;另外幾所大學的美術系對基礎訓練也是聊備一格,極為鬆懈;私人教學又多數在生存邊緣掙扎,即使有志於此者,香港高樓價的環境中很難尋到一個稍大的空間來開展正規的、有深入要求的課程訓練。以上都是香港美術教育上的現狀和困境。
  即使以上問题都獲得解決,寫實畫家水平問题還有個主觀方面的因素,還是要靠畫家自己來努力。我認為,對於實寫畫家來說,面臨幾個突出的問題,一是在現代各種流派的壓力與干擾下,不敢堅持寫實;二是大量畫照片、抄照片,把寫實畫得繁鎖、庸俗,品質也跟著降低了;三是不寫生不研究,亂畫,致使大量的寫實畫沒有美感,有的甚至粗劣不堪。寫生少了,基本功不好,就不可能有好作品,更不可能有好創作。我們需要自我提升,要從自我訓練做起,要畫作品,不要畫或少畫‘產品’。只有大家畫得好了,不斷有好作品面世,才能在香港畫壇以至社會發生影響力,畫家努力創作有品質的、公認的代表作,才能建立寫實畫派與個人的地位。本人以此與大家共勉。
  從十九世紀以來,油畫寫實畫壇出現了那麼多大師,法國的米勒、莫奈、西斯萊,西班牙的索若拉,挪威的佐倫,羅馬尼亞的格里戈萊斯庫,俄國的列賓、謝洛夫……都是堅持寫生和創作的大畫家,他們為世界留下許多藝術瑰寶,至今都是我們學習的榜樣。
  以上嘮叨了那麼多,或許,僅僅是作者自己要回去什麼文藝復興,回去什麼十九世紀?真是如此,當然是「港人自講」囉!最後,翻一句趙丹的話說:不寫生、不訓練,寫實沒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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