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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像畫家冉茂芹 -      許行.文

  藝術是一個整體,但也有它的分工。 進過藝術學院的畫家,都經過基本的訓練和整體的訓練,但當他們接受了這種訓練後,便很自然的依照自己的喜好,不僅在畫風上,甚至在畫種上,走著自己的道路。

  畫家冉茂芹的情形也是如此。 他畢業於廣州美術學院,原是專攻舞台美術的,但他最成功的表現卻在人物畫,尤其是肖像畫方面。

  從冉茂芹的肖像畫裡,你一眼便能看出他的素描基礎非常紮實,運用油畫的功夫非常到家。 肖像畫與一般人物畫不同,一般人物畫容許變形,容許誇張,容許扭曲。 像莫迪利阿尼 (Modigliani, Amedeo, 1884-1920) 的人像,畫的都是鼻子扭曲、頸項長長的;像畢加索的人物,常常畫出兩個鼻子、四隻眼睛。 但他們筆下的人物,總是神韻盎然。 這就是像蘇東坡所說的"遺貌取神"。 不取其貌似,而取其神似。 肖像畫家固然也可以"遺貌取神",但你怎能找到這麼高欣賞水準的肖像畫的畫主人?

  中國畫史上有這麼一回事。 清代畫家"揚州八怪"之一的羅聘,他替錢塘大詩人袁枚畫像,畫好之後,袁枚的朋友都非常讚賞,羅聘和袁枚也十分滿意。 但袁枚將這幅畫給家人看時,家人都誤認這是"灶下執炊之叟"或"門前賣漿之翁"。 可見"遺貌取神",並不是任何人都能接受的。 因此,肖像畫一般必須是"形神兼備"。

  我看過冉茂芹畫畫。 對於肖像畫,他喜歡作畫面稍大的畫幅。 對著對像和畫布,他想好構圖,用線條定下位置,粗略的鉤勒輪廓,然後便用油彩直接畫形、畫神,捕捉光線,營造氣氛。 形似在他筆下是絕無問題的事,他所追求的是神韻,是美感,是藝術上獨特的境界。 所以他的肖像畫,不僅"形神兼備",而且特別富於美感。 這種美是從神韻中來,從色彩的諧協中來,更是從整幅畫的品味中來。

  冉茂芹自己說,他喜歡俄國肖像畫家賽羅夫 (Serov, Valentin Aleksandrovich, 1865-1911) 的作品,他又很喜歡法國印象派大師雷諾阿 (Renoir, PierreAuguste, 1841-1919) 的作品。 我覺得在冉茂芹的肖像畫中,正兼有這兩位大師的韻味。 他的畫在該蒼勁的地方蒼勁,在該柔和的地方柔和。 他所畫的女人的膚色,如同雷諾阿一樣,散發著溫馨柔潤,優美動人;他所畫的那幅男人Jim Jamos頭像,卻又那麼蒼勁,筆彩飛揚。

  其實,冉茂芹不僅是一位出色的肖像畫家,也是一位出色的人物畫畫家和風景畫畫家。 我很喜歡他那幾幅用炭筆在大幅宣紙上鉤勒的人物畫,那幾幅畫的線條很優美,造形很別緻。 我更喜歡他的一大批小型風景畫,些畫的畫面大都只有六吋乘四吋那麼大,全是他的寫生之作,但是取景獨特,色調淡雅,筆觸灑脫之極,頗有俄國巡迴畫派大師列維坦 (Levitan, Issac, 1861-1900)的味道。

  目前他在香港,肖像畫的勁健名聲掩蓋了他的人物畫和風景畫的成就,將來,他很可能在人物畫方面有突破性的發展。 我這樣期待著。

(原文刊登於香港《良友》雜誌,1985年5月)

附註:

許行--香港《觀察家》雜誌創辦人,知名政治評論家,華人海外文化撰稿人。

莫迪利阿尼 (Modigliani, Amedeo, 1884-1920)--莫迪利阿尼 意大利畫家、雕塑家。 巴黎畫派(立體主義)代表人物。 描繪人物善於表現性格特徵,往往人物的脖子細長,面容憔悴。 作品有《阿麗絲肖像》、《新郎和新娘》、《帶項鏈的洛羅特》等。

賽羅夫 (Serov, Valentin Aleksandrovich, 1865-1911)--賽羅夫 俄國畫家,巡回展覽派成員。 作品色彩絢麗響亮,用筆簡練,獨具風格。 在肖像畫上有獨到的成就。 作品有《高爾基肖像》、《少女與桃》、《陽光下的少女》等。

雷諾阿 (Renoir, PierreAuguste, 1841-1919)--雷諾阿 法國印象派畫家。 將傳統畫法與印象派畫法結合,以絢麗透明的色彩表現陽光與空氣的顫動和明朗的氣氛,別具風格。 於描寫女性裸體尤具特色。 作品有《包廂》、《舞會》、《小瑪高脫像》、《彈鋼琴的少女》、《塞納河畔的尚普魯塞》、《夏爾巴基夫人像》等。

列維坦 (Levitan, Issac, 1861-1900)--列維坦 俄國風景畫家,巡回展覽派成員。 多描繪俄羅斯大自然景物。 用筆洗練,色彩鮮明豐富,對俄羅斯風景畫發展有頗大影響。 作品有《小白樺樹》、《金黃色的秋天》、《深淵旁》、《夏季的傍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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